记得读小学的时候,我生活在毗邻福建武夷山一个傍河的小山村。一天,上学的路上,我听见一阵阵清脆的金属敲打声:“的嗒嗒的,的嗒嗒的嗒的嗒嗒的……”我惊奇地四处张望,见前头拐弯处来了一个人,蓄着平头,满脸汗水涔涔,肩上挑着一副担子,手中摔动着一串铁板,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。那师傅边走还边吆喝:“补缸钉秤打锁匙!”近了,见他担子一头是小风火炉,另一头是抽屉样的工具箱,我好奇地望着他,他对我笑笑,轻松地从我身边走过,消失在远方。
放学后,回到家,见这位师傅竟在我家厅堂摆开阵势,做起了手艺,小风火炉呼呼响,“叮当叮当”地一把钥匙就打好了。后来我知道,这位师傅竟然是我的老乡,同是于都人呢!
长大后,我回到老家于都,才知道家乡的“三锤三匠”天下闻名。“三锤”指打铁的铁锤、补缸补锅锤、弹棉花的弹棉槌。“三匠”指木匠、泥匠、篾匠(含染匠、油漆匠、阉匠、补鞋匠等等统称为“三锤三匠”)。目前,我还找不到确凿的资料,证实于都的“三锤三匠”起于何时何代。但我知,这些手艺人都来自农村,农忙时在家务农,农闲时挑副担子出门,走村串户,沿途吆喝揽活,以图糊口。也有专门干这行的,走南闯北,漂洋过海,以精湛的技艺而备受人们的青睐。有的甚至漂泊到台湾、香港、澳门等地区以及东南亚及西欧等国,奇迹般地挂起了大商号招牌,办起了大工厂。他们发扬客家人吃苦耐劳勇于拼搏的精神,使于都的“三锤三匠”声名鹊起,四处传播。从台湾和港澳地区或异国他乡回来探亲的于都人中,就有不少是因父辈当年打铁或补缸或弹棉花漂泊到海外而定居的。
岭背乡东南坑村有个叫张爱明的铁匠,以制作锉刀、禾镰、铁锁等著称,其产品远销湘、闽、粤、桂等地。1959年,他制作的“东坑锉刀”在北京国际博览会上获金奖,得到周恩来总理授予的奖旗。当时的捷克斯洛伐克还在画报中专门撰文介绍。
于都的“弹棉匠”也颇负盛名。你听过1.5公斤棉花弹一床被么?那么薄,又那么能保暖,又要耐用,简直使人无法相信。然而,这是事实。1972年,邓小平来到于都说:“于都的弹棉师傅很有名,长征前夕,我在于都买了一床棉被1公斤半重,现在还在用呢!”而且,他又订购了两床棉被,每床重1.5公斤,高兴地带去了北京。
于都“补缸匠”也富有传奇。清朝年间,有个“打小炉子介”流落在三南某地,逐渐小有名气,当地地痞不信,特地买了一口大缸砸烂,摆在他面前说:“补缸佬,你能将此缸补好,并且不漏水,我就服你,不然的话,就从我地盘上滚出去!”补缸师傅二话没说,“叮叮当当”地用铁钉铆,用铁丝穿,不一会儿,陶质的水缺片竟被他一一缝好,外看,似乎箍腰绑带,浑身补痕,放进水去,竟然滴水不漏。从此,声名大振。据传,当地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,执意要嫁给他,他从此娶妻生子,一时传为佳话。随着社会的发展,科技的进步,“补缸匠”已逐渐消失,我们只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扼腕而叹了。
“三锤”如此,“三匠”更不例外。新陂丁永盛制作的龙骨水车和丁破女祖传十几代精制的风车,既轻便省力,又经久耐用,备受人们欢迎;禾丰地区生产的细火笼,玲珑别致,美观耐用,畅销赣南各地;西郊新居前,胡金寿特制的米筛,精密细致,轻便管用,更是闻名遐迩。
我还听人说,赣州的“擦鞋匠”,多半是于都人。可见,于都的“三锤三匠”真是名不虚传。于都“三锤三匠”多,与人多地少有很大关系,这也是于都外出务工的人在全市独占鳌头的重要原因。这些能工巧匠,发扬客家人的优良传统,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,在当今“对接长珠闽,建设新赣州”中施展才干,大显身手,作出了应有的贡献。人们是不会忘记他们的,历史会永远记住他们的。(刘光沛)
本文部分取材于高岚文章《于都的三锤三匠》,谨表谢意。 |